清晨七点多,曲靖沾益区白水镇还浸在浓稠的夜色里。一辆通勤班车亮着大灯,从市区驶出,穿过沪昆高速下的涵洞,拐上通往厂区的老路。司机老刘握着方向盘,这条路他跑了二十六年。
“刚来那会儿,路还是土路,晴天一身灰,雨天一身泥。”老刘语气平淡,“现在三十五分钟就能到。”八点发车、八点三十五到厂,这个时间点他掐了二十多年,分毫不差。
刚建厂那会儿,越跑越热闹
建厂那年,老刘三十出头。曲靖电厂是云南首座百万千瓦级火电厂,一期2×300MW机组1998年投产,二期两台机组2003、2004年相继投产,总装机120万千瓦,是当年支撑云南工业起飞的电力保供主力。
头一趟班车上坐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技术骨干,东北口音、四川话掺在一起。他们住临时板房,冬天山风往屋里灌,没人喊苦。4号机组投产那天,厂里放了鞭炮,食堂特意加了菜,“大家都觉得好日子来了。”那些年电厂满负荷转,支撑着全省的生产生活用电,班车从一辆加到三辆,周边小饭馆、小卖部挨着开,曾经的荒坡地,慢慢攒出了烟火气。
最难的日子,班车照开
变化从2012年前后悄悄来了。“十二五”以来,云南大批水电、风电机组集中投产,外送通道一时受限,火电发电量连年往下掉。曲靖电厂发电量从2012年的45.8亿千瓦时,跌到2017年的14.2亿千瓦时,利用小时数从3813小时砍到1182小时。
“最明显就是班车上人少了。”有人调去了水电厂,有人转了行,有一阵早上一趟车只坐七八个人。但老刘还是准点开,一个站点都不落。“厂里搞技术的,该检修检修,该改造改造,一天没停。我一个开车的,把车开好就行。”
2018到2021年,四台机组陆续完成超低排放改造。检修工钻进炉膛里干活,出来满脸黑灰,只剩牙是白的。老刘半夜送他们回市区,几个人在车上歪着头睡得沉,到站了他都舍不得按喇叭。车轮碾过最深的夜色,厂子最难的那几年,班车没停过,技改没断过,没人往后退。
转机来的时候,车又挤了
转机藏在日复一日的精益里。“十四五”期间,集团深入推进“三精管理”和压减治亏专项行动,走煤电一体化、灵活性改造的路子,沉寂多年的厂区慢慢又热闹起来。
生产端往细里抠,整个2025年节约标煤近3万吨,燃料成本就降低近300万元,光是设备部半年就啃下137项“微改造”,累计再节省标煤超800吨。新布局往快里赶,白水小塘储能电站仅用65天就建成投产,三期扩建工程也稳步推进,未来将深度融入区域“风光火储一体化”能源布局。
“现在班车上人又多了,年轻人多,吵吵闹闹的。”老刘说。2025年秋天,厂里招了一批新员工。发电部巡检员小张是个90后,天天坐老刘的班车,上车就掏手机盯运行参数,相册里存的全是设备照片。他所在班组拿红外测温仪摸排管道温度,光疏水阀内漏整改一项,就把热损失降了3%。发电部的“精益故事会”每周都开,年轻技术员围着白板争攻坚目标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中午食堂拼桌吃饭都在聊技改方案,检修现场对讲机响个不停,连办公楼夜晚亮灯的办公室都多了——那股子扎进活儿里的劲儿,和三十年前建厂的那辈人一模一样。
一茬接一茬,准点没变过
“我开这趟班车二十六年了,送过建厂的老工程师,也接过刚毕业的大学生。”老刘把车稳稳停进厂区停车场,熄了火,“路修好了,车换新的了,坐车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但每天按时发车、准点到厂,这个没变过。”
他拔下钥匙,拎起保温杯下车。天已经亮透了,烟囱里冒出的白汽在晨光里慢慢散开。远处,夜班工人从厂房里走出来,接班的工人往里面走,两拨人在门口错身,打声招呼,各走各的路。老刘站在车旁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司机休息室走。保温杯里的茶,还冒着热气。
三十载寒来暑往,曲靖电厂的变与不变,都藏在这趟通勤班车的车轮里。变的是不断迭代的技术、转型升级的路径、绿色低碳的方向——从当年填补云南百万千瓦火电空白的“保供主力”,到行业低谷里不言退的“坚守突围”,再到如今融入“风光火储”多能互补布局、向调峰电源深度转型,煤电的使命在升级,发展的赛道在延伸。不变的是刻在三代人骨子里的担当:是建厂时扎根荒坡的闯劲,是低谷里默默坚守的韧劲,是转型时精益求精的干劲。
随着“十五五”发展的大幕缓缓拉开,曲靖电厂转型发展的新蓝图正徐徐铺展,这趟通勤班车还会准时开下去。它载着一代又一代能源人的坚守,驶过一个又一个清晨。车轮向前,灯火不熄,初心不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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